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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执导的剧情片,马是主角丨文化新现场

发布日期:2025-11-27 22:35 点击次数:92 你的位置:鲨鱼 > 新闻动态 >

       近年来,一批海归电影人在中国电影行业愈发活跃,良好的教育背景和外语能力、对国际电影节展的熟稔,让他们获得了不一样的视野和雄心。姜晓萱便是其中的一位。她回忆,2017年在纽约大学学电影的时候,正是行业的一个鼎盛期,一群电影学院的学生周末聚到一块,甚至有时口出狂言,说中国电影的未来就取决于他们这些人。时过境迁,她的许多同学已经改行,而她仍在这条路上努力。       2025年第19届FIRST青年电影展上,姜晓萱导演凭借长片首作《一匹白马的热梦》,获得最佳导演奖和观众选择奖。此前,该片曾入围2024年威尼斯电影节威尼斯日单元,并获得2025年第49届香港国际电影节新秀电影竞赛华语单元最高奖火鸟大奖。       影片在内蒙古中部取景。在秀场,蒙古族骑手把驾驭骏马的看家本领用来做特技表演,空间有限的圆形沙场上,驾马疾驰,闪转腾挪,博得观众的阵阵叫好。但镜头没有给到秀场的观众席,影院里的观众便自然地代入了这个位置。马场光线晦暗,只有长河落日般的红光闪耀,营造出一种梦幻的奇观。       戏中戏之外,骑手赛那有他充满挑战的生活。家里的牧场要被收购;而前妻是市里的播音员,经常被要求给外地来的领导、贵宾唱歌,展示民族风情;秀场对马的管理功利、粗疏,好友哈斯在表演时摔成重伤。影片结尾,他骑着马穿行在城市中,与车流逆向而行。       电影《一匹白马的热梦》中的秀场骑手赛那。片方供图       姜晓萱是内蒙古人,曾在纽约大学学习电影。这部塞北题材影片的团队成员,却不乏南方的身影。制片人莫珠琳、摄影指导丘涛、声音指导刘琪均来自广东,而马来西亚的著名独立电影导演陈翠梅担任监制。在姜晓萱看来,陈翠梅带来了一种非常实干的工作方式。她告诉姜晓萱,没必要在剧本上纠结太久,也没必要去太多创投会和写作营。听的意见太多,反而会影响创作的初心。       声音指导刘琪来自广州,曾为蔡杰的《人海同游》制作声音,他希望用实验音乐的元素为《一匹白马的热梦》的情绪和氛围提供补充。“了解一个地域比较简单的方式,就是去认识那个地方的人,包括演员、导演,”刘琪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去想象这个陌生的环境,把声音的关注点放在有灵性的东西上,人与自然界、与动物之间的连接。”在空旷的场景,他会加一些风声,包括从孔窍传出的律动。       最希望奖给到演员       南方周末:       获得2025年第19届FIRST青年影展的最佳导演奖,对你个人而言意味着什么?跟你之前获得的其他奖项有什么不同?       姜晓萱:       其实在颁奖之前,我就想,如果要有一个个人奖的话,我最希望是给到演员,因为我不管在这边得不得奖,还是会继续做(电影)这件事情,我最希望的是给到我们主演赛那。当时赛那跟我说,他最希望的是奖给到我,最后他赢了。       因为这个片子之前也走了很多地方,所有关于影片的奖,某种意义上都是我的奖,我都很开心。如果能给团队里面其他人一些鼓励,或者是给他们的职业一些推动,可能更重要一些。       南方周末:       因为《一匹白马的热梦》的演员大都不是职业演员,其实你也担心他们以后没有片子可以拍吗?       姜晓萱:       对,我会蛮担心的。电影的女演员其勒木格是职业演员,但是男主演赛那,还有演他朋友的乌恩德苏,他们都是没有经过科班训练的演员,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特别好,一点都不亚于科班的演员。       我在选角的时候,就觉得内蒙古有这样质感的演员特别少,所以我希望如果后面还有其他人拍类似的片子,就可以直接找他们,虽然他们没有经过科班的训练,但是有很多生活的阅历,可以很大地丰富你的电影和电影里的角色。       赛那现在有自己的主业,还在做骑马的骑手,也依旧在料理他的牧场,如果有合适的戏,这样牧民出身的非职业演员,时间反而相对灵活。而乌恩德苏也正在慢慢转变为专职演员。另外一个问题是,一般的剧组可能会觉得找一个少数民族演员,只能做民族题材的故事,其实也不一定,好的演员可以尝试不一样的形象。       拍摄电影《一匹白马的热梦》时,非职业演员赛那(中)与导演姜晓萱(右)。片方供图       南方周末:       侯孝贤说他经常用中景镜头,很少用特写,是担心非职业演员露出破绽,像布列松这样的导演,又会要求演员克制过度表演。很多作者导演对非职业演员的使用,既可能带来自然的效果,也有着演技稚拙的风险,你是怎么平衡这两者的?你对电影表演有怎样的理解?       姜晓萱:       我觉得取决于整个电影的质感,在我这个电影里面,非职业演员他做得好的地方会特别好,他做得不够有张力的地方,也不会摧毁这个电影,但是反而有的时候遇到一些职业演员,他如果带上来一些舞台腔,真的是足以摧毁电影的。如果你要做的是这种风格的独立电影,就不能有那种质感。哪怕在情绪方面做得不够,我可以用其他东西去弥补,或者我们换一种方式演,但是如果做得太过了,是完全没有办法弥补的。       “巨变的后期,所有东西都已经内化”       南方周末:       在西宁放映的映后环节,你也很强调你们集体中每个人的付出。电影既是一项团队性的工作,又是一种权力特别集中的艺术,你展现的这种去中心化的心态和工作伦理,跟你是女性导演有关吗?       姜晓萱:       我其实不知道这个跟我是一名女性创作者有更大关系,还是跟独立电影有更大关系。因为在我看来,独立电影,还有这种半纪实电影的本质,就是在邀请不同的人跟你一起共创,它不是那种资本很大的片子。在你邀请这么一群人跟你一起做一个独立电影的时候,大家首先可能就有了一个心理准备,可能不会有很多的钱,但是一起做一个我们比较认可的东西,尽量让它被更多人看到,这样的方式或者心态,可能造成了某种去中心化的效果。       南方周末:       前些年国内出现了以万玛才旦为代表的一批藏语导演,丰富了中国电影的生态。你期待在内蒙古自治区会出现类似的蒙古语电影人群体吗?       姜晓萱:       我肯定会期待,但是从现在来看,大家的状态比较离散,没有一种中心的凝聚力和吸引力,可以让大家被某种团结的力量聚集在一起。但反过来看,大家在各自的领域做自己比较喜欢的东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南方周末:       之前谢飞导演的《黑骏马》,宁浩导演早期的独立电影《绿草地》等作品,可以说形成了中国电影一个蒙古族题材的小传统,你怎么看待你跟这个传统的关系?       姜晓萱:       《绿草地》让我能感觉到他那个年代的电影的一些特质,又拍得特别可爱,挺好看的。还有宁才导演的《季风中的马》,之前我朋友推荐我去看,那个片子是20年前的,一些问题依旧存在,但是不同年代的人描述它的方式、尺度还有视角又很不一样。       比如《一匹白马的热梦》的背景,有向城市化或者向更现代化的变迁,事实上这个变迁20年前、30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了。那时候的视角是正在巨变当中,所有的东西都还很鲜活,淋漓尽致。现在是整个转变的后期,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内化了。我觉得我这个片子可能更像是很多年之后对同样的遗留问题的一种回望。       像片子里面有一场戏,男主角赛那,带着他的朋友,两个人开着车过一个环岛,环岛中间的雕像是一个拉弓射箭的骑兵。我觉得就很像是我对这个片子的一个理解,这个时候他在开车,他朋友在睡觉打呼噜,两个人都没有留意到环岛中间骑兵雕像就是古老的英雄。       电影《一匹白马的热梦》剧照。片方供图       “马这个动物太有灵性了”       南方周末:       影片里马场的戏是夜景,对布景和色彩的运用也非常梦幻、写意,与影片其他部分的纪实风格有着一种美学的张力:一边是高度风格化、具有超现实色彩的展演,只不过马场的观众被隐去了,或者说电影院的观众代替了马场观众的位置;一边是现实主义的日常。这种张力是你追求的一种效果吗?       姜晓萱:       因为主人公他的工作是在一个马秀里面去表演,他生活的这一部分是很夸张的,非常英雄主义,又非常传统,有蒙古族的传统音乐和传统美学,有大起大落的风格。但是牧民的生活本身相对平淡,可能平静之中突然会有一些张力,所以对我来说,这样去处理就蛮自然的。       南方周末:       有很多以马或者其他动物为主角的电影。日本导演滨口龙介的新片《邪恶不存在》,就有评论认为,很多镜头是以森林中的鹿为视点,这其实也体现了后人类主义的思考。你的上一部短片是《马冢》,拍摄马有没有遇到什么挑战?       姜晓萱:       马这个动物太有灵性了,它给你的表演是很多专业受训的演员都给不了的。电影里这匹马,所有需要它给情绪的地方,都非常精准。有动物在,反而给整个片子一种更落地、更实,同时也更有精神性的这么一个元素,我完全不觉得有动物加进来会把片场弄得混乱,反而动物可能是更容易去管理或者沟通的。       马秀的环节我们有自己的马术指导,我们的几位演员本来就是马秀里面的表演者,所以跟他们的马配合是完全没有问题。写剧本的时候我也不会写那种天花乱坠的、马肯定做不到的东西。有些动物电影里会出现特别拟人化的场景,其实很尴尬,那是表达感情的方式,马跟人一定不一样。       南方周末:       你谈到过影片中一些摄影和置景跟黑泽明的关系,有哪些导演对你影响比较大?       姜晓萱:       在剧作方面我最佩服李沧东。我还喜欢基耶洛夫斯基的《十诫》,里面有一些对人性、道德比较模糊的那一面的刻画。还有赫尔佐格对电影的看法以及工作方式很有启发。       意想不到的热度       南方周末:       《一匹白马的热梦》在威尼斯、釜山、香港的不同电影节放映、获奖,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放映和对话,会遇到什么语境的差异?比如威尼斯电影节的观众,会把它看作那种西方语境下的少数族裔电影吗?       姜晓萱:       大多数西方观众看到这部电影的题材,其实理解不了这是中国的片子,会以为是蒙古国的电影,除非去做过功课。不过威尼斯的观众其实是形形色色的,中间还遇到过一个牛津大学做研究的教授。釜山的观众感觉问的问题特别有深度,是那种影评人会问出的问题,会指出片子里一般人留意不到的细节,把几个点连接起来。       我又想起万玛才旦导演之前的一个采访,有人问他拍少数民族电影,是不是更容易被选到西方的电影节,万玛导演说,世界很多地方都有游牧民族,也有少数民族,并不是因为这个东西很新奇、他们没见过,他们看这些东西看得可能比我们更多,如果真的有什么吸引他们,可能是电影里跟更多观众达到共鸣的叙事内核和精神内核。       电影《一匹白马的热梦》中,骑手赛那在秀场策马奔驰。片方供图       南方周末:       《一匹白马的热梦》前段时间在蒙古国上映过,有什么反响?       姜晓萱:       我们首映是在蒙古国那边一个影展,反响特别好,很多观众特别激动和开心。当然后面票房不能说有多好,蒙古国的电影工业现在可能还处在一个大家更想去看西方大制作、大片的时期。       南方周末:       这次来参加FIRST影展,还有什么见闻和感受?       姜晓萱:       这个影展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热度,让我觉得很神奇,因为之前也去过一些其他的影展,包括华语区的香港国际电影节,在那边拿了火鸟大奖,但其他电影节我都没有突然感觉到说,我作为一个人或者作为一个导演需要如此被关注。       在网络上特别直观,还有每天的酒会party,然后突然一堆人都认识你,我觉得可能国内的社交媒体还是比较集中,这一次我们拿了两个奖,一个是最佳导演奖,一个是观众选择奖。得到观众选择奖我还蛮惊讶,因为这部片子相对小众一点,也不是那种合家欢电影。       还有一个特别好笑的事情,前段时间看到小红书上有一个人,可能是主理人的黑粉,说我们这个片子是影展的主理人花35万元买过来展映的。我倒希望它不是编的,因为我没有收到35万元,如果有,说不定下一部电影都可以开始筹备了。       同学当中持续拍片子的越来越少       南方周末:       《一匹白马的热梦》用白色字幕表示蒙古语,用黄色字幕表示汉语,不同字幕有着清晰的提示作用。为什么会这样设计字幕?       姜晓萱:       这不是给会讲中文或者蒙古语的观众看的,最早是英文字幕有这个东西,因为我非常不想出现的情况是,比如说西方观众去看这个片子,觉得都是亚洲语言、没有差别。这些差别对于叙事特别重要,我不希望就这么流失掉了。选黄色跟白色,只是因为我觉得这两个颜色看上去挺明显的。       南方周末:       你本人是汉族吗?在映后的问答环节你说过,拍这部电影的时候,你去学了蒙古语。       姜晓萱:       我是满族,差不多从拍这部电影的半年前到现在,我学了快两年蒙古语了。在蒙古国的时候可以用蒙古语努力做一些简单的沟通。       电影《一匹白马的热梦》拍摄期间的幕后照片。片方供图       南方周末:       你毕业于纽约大学电影制作系,这段教育经历对你理解和拍摄电影有什么影响?你如何把国际的电影视野落地到本土叙事中?       姜晓萱:       纽约大学的电影学院,好像每节课都跟电影有关,但并不会告诉你剧本怎么写,电影怎么拍,不会给一个真正的指导性的意见。有时候我觉得这是件好事,不会告诉你确定的答案,让你自己去探索电影是什么。真正的纯技术的东西,你完全可以自己去看说明书,或者看Youtube的视频都可以学。你在这儿需要学的是怎么跟一个团队去拍电影,以及认识这一群日后会跟你一起工作的人,就是这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在他们的教育系统里是更重要的。       南方周末:       在全球电影产业整体不景气,受到流媒体、游戏等多种因素冲击的背景下,具有海外教育背景的中国电影人一般会有哪些职业选择?这个群体在中国电影行业会发挥什么作用?       姜晓萱:       我身边同一届的朋友,挺多人已经转行了,有的转到科技,有的转去读法学院之类的,然后留下来的这一部分,有些可能去拍广告,有一部分到一些大的电影公司上班,还有一些在留学中介工作,然后带学生去拍片子。       还有一小部分在这个行业里面接一些零活,能够持续去拍自己片子的人,其实变得越来越少了,我觉得这肯定也跟整个行业不景气有挺大关系的。可能大家阶段性的会觉得有一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心里还是会更踏实一点。       南方周末:       最近出现了影片资源泄露的问题,目前处理的进展如何?这类非院线的独立电影,应该如何去传播?       姜晓萱:       前段时间在墨尔本电影节放映,它的影展是有线上部分的,就像很多类似的电影被泄露的方式一样,它就是通过线上平台泄露的。最后墨尔本那边已经能够帮我们找到具体是哪一个用户泄露的,这个人也不是针对我们的片子,还会扒其他的电影,可能因为FIRST之后,这个片子有了更多的热度,然后别人付了钱让他去扒。       作为独立创作者,其实你很难去跟别人抗衡,只能是商量着去说能不能上了流媒体之后再扒,更多是某种商量的姿态,一言难尽。       南方周末记者黎衡       责编刘悠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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